再忆1939年,我的悬饮病又复发,较历次尤剧,胸胁掣痛不可忍,咳嗽痰盛,服香附旋覆花汤2剂无效;改服控涎丹1.5g,大下数次,胸胁掣痛稍缓,次日复如故,不敢续服。
其时呼吸、稍翻身均感胸胁牵掣,痛如刀割,更兼气喘痰鸣,痰涎稠厚胶黏,有如饴糖筋丝状,略至口边而吐不出,需用手捞,7天饮食不进,口干欲饮,呼吸急促,水入则呛咳不已,渐形困顿,势近垂危。
先师踌躇良久,曰:“试用豁痰丸(唐宗海《血证论》方:当归、知母、花粉、白前根、麦冬、枳壳、杏仁,瓜萎霜、竹沥、桔梗、射干、茯苓、石斛、甘草)。”
因夜深难备竹沥,权用生莱菔汁代之,连服两煎,病无进退。师乃私语家人:“恐无救,当备后事。”次晨,恰他乡有急证,师应邀往救。师兄师弟十余人惶惶不安,联合会诊,疏方送我过目,连拟数方,皆不中我之意。
因嘱家人,仍煎豁痰丸,急备竹沥几大碗,以药汁与竹沥各半兑服。
下午3时服头煎,黄昏服二煎,至夜半,痰涎减少,气喘、胸胁掣痛亦减轻,竟可翻身。又服三煎,翌晨诸症大减。
所可讶异者,稠黏之痰既未吐,亦未下,无形中竟悄然而逝!乃改用气阴两补合调理脾胃方药数帖,渐形康复。
豁痰丸将我从死神之手争夺过来,已是近半个世纪前的事了,但彼时情景,至今记忆犹新。
反思此等危证,实系悬饮之变证:悬饮留伏,郁遏化热,酿成稠痰,壅滞肺窍,导致呼吸衰微,清气难人,加之7日饮食不下,再捱几日,只能坐以待毙。
豁痰丸竟能挽回人命于顷刻,倘非亲身体验,诚难相信。此方轻清润降,豁痰涤饮,清热保津,看似平淡,实则奇妙,尤妙在重用竹沥一味,荡涤痰热之窠臼,开通饮热之胶结,功专力宏,迥胜于同类药物。
数十年来,我独以本方抢救成功此等危证甚多。那一场死里逃生的经历,竟然惠及更多的患者,每念及此,欣慰之至。
余40年前,禀赋甚差,向有痰饮宿疾。初因痰饮咳嗽,胁痛,寒热如疟,服香附旋覆花汤而愈。不久,薄深受外感反复侵扰。外证不彰,惟咳嗽痰多,胸部牵掣作痛,用六安煎不效,改服香附旋覆花汤亦不效,又数次更方,皆不中癫,病益剧。
呼吸、活动均牵掣胸部作痛,仰卧于床,不可稍动,气喘痰鸣,痰稠黏如饴糖之筋丝状,咯至口边而不出,需以手捞之。7日之间,饮食不进,口干欲饮,水入则呛咳不已,精神萎顿,势近垂危。
余师陈鼎三曰:“试用豁痰丸。”
因深夜无竹沥,权用莱菔汁代之,连尝两煎,病无进退。余师技亦穷矣,乃私语家人曰:“病至于斯,当备后事”。次日他乡又有急证,余师应聘赴诊。
余乃嘱家人莫嫌麻烦,急备竹沥几大碗,仍煎豁痰丸。汤煎成,以药汁与竹沥各半兑服;下午3时服头煎,黄昏服二煎;至夜半,觉痰减少,气喘胸痛减轻,竟可翻身。又服三煎,次晨诸症大减。胸中之痰涎,既未吐,亦未下,无形中竟消失矣,并能知饥索食。
守方再进1剂,便可扶床行动,2日后即可出门。改用气阴两补合调理脾胃方药,病竟霍然。